˙在村上春樹的作品中,偶爾會讀到一些關於圖書館的描述,他對圖書館的印象、和在圖書館工作的女孩,都有非常深刻的形容,而且在有圖書館員出現的小說裡,那個主角都會被在圖書館工作的女孩吸引,很 ˙特 ˙ 別。
˙從以下這些作品,可以看出村上春樹對圖書館的細膩觀察和情感,就像是寫給圖書館員的情書一樣,為我們及工作的場域寫出那麼深情的眺望跟想像。
˙「圖書館跟以前比起來改變很多,借書卡裝在小紙袋貼在書後面的時代已經好像夢一樣了,小時候的我最喜歡看排列著的日期戳印。」
˙還有啊,其實我跟「圖書館奇談」裡的少年一樣,非常害怕去圖書館的地下室,在幽幽暗暗的地下室書庫裡面,真的會有一種腦袋裡的知識會被吸光的恐懼感,只想逃走。
˙但是最能觸動我的是,世界末日裡的「夢讀」,小說裡隱喻著獨角獸的頭骨所藏的記憶,「夢讀」對圖書館女孩的感情,讀出她的心為什麼那麼重要,是因為「如果有心的話,走到那裡都不會失去任何東西」,在那個被牆封鎖住一切的街,圖書館是唯一有溫度跟光芒的地方。
˙在世界末日裡的我,以「夢讀」的身份每天到圖書館去讀古老的夢,愛上了幫忙他的圖書館女孩,用手指探索著書庫裡的白色獸頭骨,「夢讀」不僅讀著古夢,還努力讀出圖書館女孩被鎖住的「心」,在手風琴的音樂聲中,他在圖書館裡,找到了光跟古老記憶所帶來的溫暖。
※ 圖書館奇談 (註1)
˙ 「圖書館非常安靜,因為書把聲音都吸光了。那麼被書吸掉的聲音又怎麼樣了呢?當然沒怎麼樣。簡單的說不是聲音消失了,而是空氣的振動被吸收了而已。
˙那麼被書本吸掉的振動又會變成怎麼樣呢?不怎麼樣,振動只是單純地消失掉而已,反正振動遲早要消失的,因為這世界沒有所謂的永久運動存在。永久運動是永久不存在的。
˙總之我在圖書館裡,而圖書館是非常的安靜,圖書館比必要的還要安靜。
˙借書櫃台上坐著一位從來沒見過的中年女性,正在看書…
「對不起。」我開口招呼。
「我來還書」,說著我把兩本書放在櫃台上。
˙她翻開封底裡,查一下截止日期,不用說是在期限內,我一定遵守日期和時間的,因為被教養成這個樣子,牧羊人也一樣,如果不守時的話,羊群會亂成一團,趕都趕不回來。
˙…….圖書館的地下室,是深得看不見天空的,可是那深深的藍墨水似的黑暗,卻穿過重重鐵門和迷魂陣,靜悄悄地把我團團圍住。
˙偶爾還是會想起留在地下室的那雙新皮鞋,還有想起在那裡遇到的羊男,和美麗的少女,不過不管想起多少次,我還是搞不清楚,到底那些是真的發生過的事,就在迷迷糊糊之間,我已日漸遠離那地下室。
˙從此以後,我再也沒去過圖書館….每次一到黃昏,只要看見圖書館的建築物,就會裹足不前。」

※ 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(註2)
˙「圖書館也就是在這靜悄悄的街坊的一廓,說是圖書館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,只是極普通的石砌建築而已,…….我推開圖書館的門是在那幾天後的黃昏,沉重的木門發出格吱吱的聲音開了,空氣好像好幾年被遺留在那裡似的,充滿灰塵地沉澱著。
˙那個女孩從櫃台後面的門裡出現是在五至十五分之後,….有好長一段時間我說不出話,只是凝視著她的臉,她的臉讓我覺得好像快要使我想起什麼似的,她的什麼東西正靜靜地搖動著沉在我意識深處的柔軟沉澱似的東西,但我不明白那到底意味著什麼,於是語言也被埋葬到遙遠的黑暗裡去。
˙她讓我進去櫃台後面的書庫,書庫就像學校的教室一樣空蕩蕩的寬大房間,裏面排列著好幾排架子,一眼望過去架子上放著的全都是白色的獸頭骨,那看起來與其說是書庫還不如說是墳場更貼切。
˙….長眠於排在架子上的無數頭骨中的古老的光現在覺醒了,頭骨的行列簡直就像把光細細切割鑲嵌進去的清晨的海洋一樣,在那裡無聲地閃著光輝。但我的眼睛面對這些光,也不再感到任何眩眼了。
˙光帶給我安詳,使我的心充滿了古老記憶所帶來的溫暖,我可以感覺到我的眼睛已經痊癒了。
˙我拿起一個頭骨,…我可以感覺到那裡有她的心,她的心就在那裡,小小的浮起來在我的指尖上,那一顆顆光粒雖然只帶著些微的溫暖和光明,但是誰也無法剝奪的溫暖和光明。」

※ 前往普卓姆斯小修道院 (註3)
˙「回到普卓姆斯小修道院時,看到數名僧侶正將圖書館的古書搬出來曬太陽,防蟲防霉,也有人正在修復編繩鬆脫而解體的書籍,每個人看起來都非常文靜。
˙問問是否可以拍照,他們回答說:「沒關係」。
˙在亞陀斯,要為僧侶拍照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(有許多僧侶很不喜歡被拍照,其中還有些人會生氣),但是這個小修道院的人似乎個性都比較悠然,很爽快地讓我們拍照。」

※ 海邊的卡夫卡 (註4)
˙「我決定到圖書館消磨時間到傍晚,高松市附近有什麼圖書館,我已經調查過了,從小我就經常在圖書館的閱覽室消磨時間。
˙……從學校一回家我就騎著腳踏車到附近的區立圖書館去,放假的日子多半的時間也在那裡一個人度過,不管是故事書、小說、傳記、或歷史,在那裡隨手拿起一本書來讀,把適合兒童看的書全都讀過之後,開始移到一般人讀的書架。
˙讀起大人讀的書,不太能理解的書我也姑且讀到最後一頁止。書讀累了,就移到有耳機的隔間卡座去聽音樂…..,我就是這樣遇到艾靈頓公爵、披頭四、齊柏林飛船 (Led Zeppelin) 音樂的。
˙圖書館就像我的第二個家一樣,與其這麼說,實際上不如說圖書館對我來說或許更像是我真正的家。
˙據說在高松市郊外,有一間是有錢望族把自家書庫改建成的私立圖書館。….一棟很大的古老日本房子,有像會客廳優雅的閱覽室,人們坐在寬敞舒適的沙發上讀著書…..,「甲村圖書館」就是這間圖書館的名字。
˙開門不久的圖書館閱覽室只有我一個人,我可以一個人完全占有那間優雅的房間。…..白色窗簾無聲地輕飄著,風中同樣帶有海岸的味道,沙發坐起來舒服得沒得抱怨,房間角落有一架古老的直立式鋼琴,心情感覺簡直到了某個親密的人家裡來玩似的。
˙坐在沙發望著四周時,發現這個房間正是我長久以來想要尋求的地方,我真正在尋找這樣一個像是世界凹洞似的安靜地方……,我閉上眼睛吸進一口氣時,那就像溫暖的雲留在我裡面,真美好的感覺……我再一次在沙發上坐下來,開始繼續看書,集中精神在閱讀上。」

※資料來源
註1:村上春樹著。遇見100%的女孩。賴明珠譯 (台北市:時報,1992),頁121-159。
註2:村上春樹著。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。賴明珠譯 (台北市:時報,1994),頁53-60;89-108;148-155;488-493。
註3:村上春樹著。雨天炎天。張致斌譯 (台北市:時報,2000),頁57-64。
註4:村上春樹著。海邊的卡夫卡 (上) 。賴明珠譯 (台北市:時報,2003),頁45-63。